「走着去。」老沈头说,「三十年了,我连我自家那扇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」
回码头的路上,大河蹲在货堆底下啃包子,看见他就站起来。
「牌子有用了没有。」
「有名字了。」
「谁的。」
「沈家的。」
大河咬着包子想了半天。
「那你记的时候,」他说,「别把我名也弄上去。」
「你姓大?」
「我姓什么你管不着。」大河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,「我妈小时候就跟我说,名字不能随便往纸上写,写了有人拿去使。
我上学那会儿以为她怕老师收作业。
现在我不这么想了。」
「你可以不这么想。」顾青河说,「沈家那位,是自个儿报的名。」
大河不说话了,蹲回去继续啃包子。
中午苏见微把车停在货堆后头。
顾青河把两块牌摊在引擎盖上,说了一遍修船棚的事,连左耳跟着那一声也说了。
「他要是不肯报呢。」苏见微问。
「他不肯报,这家就散在水里。」
「他报了,他就成了你们册子上的人。」她把手机翻过来放着,「我这行讲流程,你得知道你在干什么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顾青河说,「他自己报的,账在他头上,不在我头上。」
苏见微看着他,没再拦。
她把牌子翻过去看了背面那三个字,拍了照。
过河到扎纸铺已经过了晌午。
老鬼蹲在门口劈竹篾,刀起刀落,一地的青皮。
顾青河把两块牌搁在案上。
老鬼先看新牌,再拿过旧牌,翻到背面。
他拿指甲在那三个字上刮了一下。
「这不是数。」他说,「是个名。」
「牌背面不是刻数吗。」
「刻数。」老鬼说,「牌认数,水认数不认字。
可往牌背上刻活人的名,阴行管这个叫。」
「压什么。」
老鬼把牌立在案上,让那三个字冲着顾青河。
「牌认地方,不认人。」他说,「一户的牌一离门,门底下那道数就空了。
空数得有人站——站不住活人。
站不住,水就顺着那道空数来找这户的活人。」
「新牌上的数呢。」
「糊了。」老鬼说,「那张牌我昨天看过,三道横一道竖,认不全。
候门送牌,牌上不留数——数得岸上的记名人自己刻。
刻完,牌自己回水里去。」
「它怎么知道我刻的是哪一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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