刮掉的是墨,刮不掉的是坑。
第一张背面,压痕里透出两个字:头一个像冯,后一个认不真。
第二张:李。
第三张:赵。
他一张一张往下认,认得慢,认一张,拿手指头在架子板上比一下笔画。
认到第七张,停住了。
这张上的压痕最深,刮痕却最浅,看着像先后挨过两回手。
「这张刮过两回。」他说。
「这回你怎么看出来的。」
「第一刀刮完了,底下压痕还在,说明刮的时候手上没使住劲。」顾青河说,「后来又补了一刀。」
老孙头走过来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「本子上不签班,库里的东西不认这一天。」顾青河说,「册子上的名字被人刮了,是不是也得有人签。」
「我师傅说,库里的册是官账。」老头说,「官账一笔一笔都得对得上。
谁动了哪一本,就得在单子上留一个字。」
「这十三张,单子上留的是陈哥的字。」
「是他的字。」老头说,「可他三年没来了。」
顾青河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。
「官账上的字刮得掉。」他说,「收名的人手上还有一本。」
「什么账。」
「他自己的账。」顾青河说,「官账上销一笔,他私账上记一笔。
两本对得上,一个名才算销得干净。」
老头没听懂,也没再问,把台灯往架子板上推了推。
第十三张底下没有纸了。
他数了一遍,一沓就十三张。
十三张,十三户。
翻到底下那几张的时候,他把认出来的姓一个一个念出声,念给自己听。
念到第九张,他停了停。
这个姓他见过,在码头上,装卸队里有几个老实人姓这个姓,一块干活十来年,见了面就点个头。
「这库里看着是纸。」老头在旁边说,「一个格子里几十号人,几十年了,谁都叫不上名来了。」
顾青河翻到最后一张。
最后那张,右边整条被剪走了。
剪口从上头下去,一剪到底,边齐得像刀切的。
存根上剩下的半截,迁出日期还在,迁往地空着,户主那一栏连纸都没了。
「这张不是刮的。」他说,「是剪的。」
老孙头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。
「上个月那两个人也翻到过这张。」他说,「其中一个把它举到灯底下看了半天,另一个说,这张是老账,别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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