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原来就在这儿剪的。」
「不是。」老头说,「我师傅交班那天跟我说过一句:这格里有一张不齐整的,你别补,往后有人来问,你让他自己看。
他交班是十几年前。
我头一回翻开这格的时候,这张就是这样了。」
顾青河把那半张纸捏起来,对着灯看。
剪掉的那条边上没有压痕——纸走了,影也跟着走了。
刮掉的名,影还在;剪掉的名,一点影都不剩。
他想起湾眼底那三炷香。
香梗是剪过口的,一根一根剪得一样齐。
老鬼说,手里拿剪子的才是记账的人。
剪香是记账,剪名是收账。
同一双手,剪了三十年。
他把纸放回去,把绳子系上。
「孙师傅,」他说,「我打个电话。」
大河接得快。
「哥,库里那老账翻出来没有。」
「你把那个电话发我。」
「哪个。」
「城南修手机的。
姓周那家的表弟。」
「你问人名字干嘛。」大河说,「我跟你说,这年头问人名字,人家当你查户口的。
上回我给工头家孩子报名,多问了两句老家地址,人家差点报警。」
「地址我不问。」
「那问啥。」
「问他姥爷叫什么。」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「哥,」大河说,「你打算怎么开口。
你总不能说,你们家门口那块牌子底下空着一道数,我来给你家站——人家得把你当骗子。」
「我就问他姥爷叫什么。」
号码发过来的时候,顾青河正站在库房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。
他拨过去,响了六声。
「喂,哪位。」
背景里有镊子磕桌子的声音,还有人在喊贴膜二十。
「你是周家的。」顾青河说,「你姥爷走了二十年。」
「你是谁啊。」
「河上来的。」顾青河说,「问你个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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