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没风。
他把牌拿下来,重新贴。
第二次贴着不动了,老栓却摇头:「偏了,往左一指。」
「一指。」
「一指也是偏。」老栓说,「位斜一线,河那头就接得住。
你挂牌,得挂到它自己服。」
第三次,顾青河先报了号。
「后街,第十户。」
牌贴上门楣正中那道暗线,纹丝不动。
就在这时候,街上「吱」地响了一声。
不是他家这一扇。
是从东头第一扇起,一扇挨一扇,一路响到西头。
十九声,跟数门那回一样,齐齐整整。
响完,街面静下来。
顾青河从梯子上往下爬,落地的时候瞥见门板上原先挂牌的地方留了一块白印。
牌挂久了,那块漆没晒着,比别处浅。
白印当中,有一道印子。
不是刻的。
那印子凸出来,像木头自己长出来的一竖一横,凑成一个「十」。
「看见了。」老栓也看见了。
顾青河伸手去摸,指头底下是平的,一点没硌手。
「老栓。」他收回手,「这门上的位,我这算不算挂正了。」
老栓没答。
他站起来,仰着头看门楣,看了很久。
「立门四样,你立了几样。」
「门框石、门槛石、门楣,三样。」顾青河说,「门板是旧门板,凑着用的。」
「四样里,门板是最松的一样。」老栓说,「门板能换,能借,能让人摘走。
你把它算齐了,才算立住。」
「那今天这一挂,算不算。」
「算半样。」老栓说,「挂上了,还得它自己认。」
顾青河站在梯子底下,仰头看立起来的门楣。
八年前奶奶走的时候,这门头就是这副样子:黑木头,一层油光,四个钉眼。
老人临走前一晚,还叫他拿油布把门楣擦了一遍。
那会儿他不明白,一扇门头上有什么好擦的。
现在他明白了一半——门楣上钉着的,不只是挡雨的一根木头。
老栓顿了顿。
「你数门的时候漏了一扇。」老栓说,「牌如今也挂正了。
可我问你——少的那一扇,是门还是号。」
「号。」
「你答对了。」老栓点头,「十九扇门,牌是十八块。
第十五扇是空门,没牌。
剩下十八块,一号到十八号,本该一扇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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