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湾上那盏灯灭了。
顾青河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攥着那块牌,站了有一个钟头。
腿麻了他不挪,就那么站着,看门板上那三个字。
借位牌是白木的,没上漆,边角带着水气。
牌面朝外,名格里那三个字,收笔都直直往下。
他的名字。
他伸手去揭。
牌面贴着门板,像长在木头上。
指甲抠进缝里,抠不动。
他两只手都上去,肩膀顶住门板,门板咯吱一声,牌没动。
「揭了就是你自己不要这个位。」
老栓的话在耳朵里转。
他松开手,回屋。
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把老剪子。
铜柄,刃口磨得亮,钝口那块补过一小锡。
他把那截铁搁在剪子边上比了比:剪子完好,刃是整的,尖也在。
这一截,跟奶奶那把对不上。
他把那截铁收进抽屉,出门。
巷口的风还没起来,河上那层白气贴着水面,一直铺到街尾。
他站在门口,等日头挪过屋脊。
等日头上来,门板上那层潮气才干,门才不会认错。
巷子那头,老周推着早点车过来,车轮碾过湿水泥地,咕噜咕噜响。
「青河,你门口挂的什么。」老周支起车,探头看,「新门牌?
社区又换啦。」
「没有。」
「我瞅着像,白底黑字,规规整整。」老周眯眼凑近,「哟,是你名字嘛。
办证啊?」
「你锅里的豆浆。」顾青河说,「今天甜的咸的。」
「咸的,两块。」老周给他打了一碗,「你上回多给五毛,这回加个蛋。」
顾青河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。
热气糊了眼镜。
街上慢慢有人,卖菜的推三轮过去,书包队在巷口拐弯,鞋底啪嗒啪嗒。
太阳照到门板上,白木牌上那三个字边上,泛出一圈浅湿痕。
他已经喝到第二碗。
老周收摊前问他要不要添根油条,他摆手。
他看着那牌子,看出一件事:牌是白木的,门板是老杉木的,两样颜色本来差得远,可牌贴着门板的这一面,颜色跟门板一样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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