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灯转过来的时候,顾青河没有动。
竿头离岸十来步。
灯罩补过锡皮,火光透出来发黄,边上一圈泛青。
他蹲在船头,烟捏在指头间,没再往嘴边送。
奶奶教过看灯。
夜里的河,见了灯有三样不许:不接,不照,不追。
灯是给活人看的。
你多看它一眼,它就当你看懂了一半;你伸手去接,它就当你认了这趟活。
顾青河把烟按在舷板上捻灭,鞋底蹭了蹭烟灰。
白天他在码头扛了一天货。
一车水泥四十块,搬一趟二十袋,肩膀磨得发红。
入夜他没歇,照旧来河边蹲着。
后街那扇门立到现在,钱没进一分,倒贴出去不少。
修门框用的石头他没敢买新的,是去河滩上捡的,一块一块自己搬回来。
穷人的活,得自己找。
这几天那扇门在手机上火了。
先是一个拍短视频的,后来又来了两个,举着手机对着门板那个白印拍,说要拍老城最后的门,还要拍门背后的故事。
他站在边上看着,没拦。
门里头的故事要是真拍出来,这些人一个都睡不着。
灯没靠过来。
它停在水里,灯头冲着他,慢悠悠地晃。
码头下游那艘水泥趸船还亮着。
值班室窗户半开,老张的收音机在放天气预报,说后半夜有雾,水位微涨。
老张探出半个脑袋。
「顾师傅,还不回?」
「眯一会儿。」
「你那船上灯坏了?
河心那点亮是啥。」
顾青河没回头。
「河上反光。」
「反光能反成个灯笼样?」老张嘟囔,「你少蹲河边,湿气重,回头腰疼。」
他把脑袋缩回去,收音机继续响,说风力三级,湿度偏大。
岸边有辆电动车突突过来,车灯一晃,停在他背后。
「师傅,问个路。
后街咋走?」
「前头第二个巷口,左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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