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停在离门三步的地方。
柴可抬着杆,没敢再往前。
爹在第九根骨里压着,她多走一步,都是拿爹的骨头垫路。
娘的声音从帘缝里出来,很稳,一个字一个字地交代。
“四十年前,我半路换轿,不是怕。”
“我在轿里发现了婚书。
摊在轿座底下。
新郎那一栏,墨迹还没干。”
柴可的手停在杆上。
墨迹没干,就是刚写的。
轿走到半路,有人当着新娘的面改账。
“那笔迹我认得。”娘的声音顿了顿,“是师父的。
他当晚就在改账。
改的,是我要嫁进的那个门。”
改门。
柴可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不是改名字,不是改日子,是改门。
把新娘要进的那扇门,整个换掉。
换成什么,娘没说。
帘缝里那只手松开了。
柴可掌心最后一笔重新往外浮。
她低头去看,浮出来的不是日期。
是一个地址。
铺子的门牌号。
安宁凑过来,凑到一半就停了。
她盯着那串数字,数了两遍,又数了两遍。
“柴可。”她说,“这门牌号,和晋牧家是同一个。”
柴可没接话。
她抬了四十年的家,和师父的铺子,是同一扇门。
她每天进出的那道门槛,就是局里要轿进的那扇门。
四十年,她天天给局里交人。
“我明白一个事。”安宁小声说,“你不用抢着进门。
你天天都在进。”
这话没安慰到人。
原聘姑娘动了。
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,径直穿过纸人抬着的轿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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