描完,他把那张图倒了个个儿。
柴可凑过去看。
鸳鸯不是鸳鸯。
喜字不是喜字。
一整床被面拼出来,是一张脸。
师父的脸。
“铺子里那个在缝红布。”晋牧写得飞快,“蒙脸布。
绣完蒙上轿,轿里那份婚书就盖印了。”
第九根骨里,爹的声音散得只剩气。
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拼了半天,才拼成一句囫囵话。
“师父当年改门……改的不是闺女嫁的门……是收人的门……轿空了四十年,是他把收人,改成了收绣活……”
“被面一合角,门就改回去了。”爹喘了一口,“这次,门认的是你。”
柴可站在原地,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四十年抬轿,天天进门,原来门一直在等她。
等得都不着急了。
原聘姑娘忽然动了。
她抬起自己那双纸手,捏住手背上的针脚,一颗一颗往外撕。
“我是遗物。
拆线不疼。”
线头抽出来,全是白的。
没有墨。
她把那把白线塞进柴可手里,塞得很用力。
“白线无字。
落针的时候心里念谁,绣上的就是谁。”她说,“全场就这一根线,婚书不认领。”
然后就是抢针。
晋牧第一个伸手。
他学过十年手艺,胆子比谁都肥,手指直接往针上按:
穿了过去。
手从镜面里穿过去,镜子连个涟漪都没有。
他愣在原地,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穿。
轿夫在地上写:“镜子只认绣过的手。
他手上只有茧,没有针脚。”
晋牧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天。
十年手艺,白学了。
他把树枝一摔,摔了又不甘心,捡回来攥着。
原聘姑娘上去了。
她是师父的血脉遗物,针认她。
指尖刚碰到针尾,镜面猛地一收,半个身子被拖了进去。
柴可扑上去,一把攥住她的腰往回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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