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处,黑水脚印分成两行。
一行朝上,一行朝下。
朝下的那行走到众人脚边,没了。
从人缝里穿过去的。
老账房拿册子量脚印,量完蹲着没起来。
“脚印是孩子的脚,步距是大人的。
它长个了,脚没长。”
晋牧伸手按黑水,黑水绕开他腕上的保字,一滴没沾。
“它躲我。”
“它躲字,不躲人。
你算不上人。”
“多谢。”
迎面来了个人,浑身滴水,扛着半扇门板往山下走,谁也不看。
老账房翻册子。
“周大。
修伞的。
十七年前大水里没的,你这页还湿着。”
那人停了,脸是青的。
“山门通知我,阳寿没收干净,差三文钱的零头。
让我自己来回走,走一天,差一天。”
阿线掰指头。
“那不是永远差着?”
“对。
差的就是零头。”
小叔摸出三文钱,当年做唢呐收的那三文,递过去。
周大盯着钱。
“这回接得住?”
“试试。”
钱接住了。
册子上他那页名字,墨迹当场干了一半。
“另一半呢?”阿线问。
“接着走。”周大把钱收进怀里,“这回,有头了。”
周大把门板卸下来,交给柴爹。
柴爹翻过门板,蹲在门闩的痕迹前看了很久。
“地窖的门。
我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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