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里的声音头一回冲着柴娘说:“水里的礼,灶上退不掉。”
湿纸从火苗里飘出来,落在桌上,转眼干了,那半个“可”字反倒更清楚了。
柴可伸手去抢,纸一下贴住她手心,贴在那四道指甲印上,一道不多,一道不少。
柴可甩了甩手。
纸没下来。
它量过她的手。
柴娘一把撕下来按进灶灰。
“看你的门。
别的事,有娘。”
街上,昨夜灭的白灯笼一盏一盏重新亮了。
钱丢进黑水。
“吊了我半辈子,今夜吊个明白。”
老账房翻开册子。
张阿公那页干了,清账那栏记的不是名字,是道钱痕。
他手抖了。
“水里记账,不记名,记物。
真本不在纸上,在水里。
我这册子抄了三代,抄的是个空壳。”
阿线挤过来,把自己那颗乳牙按进她手心。
“它收过我的,账平了。
这颗白给你——白给的东西,账收不走。
攥着,今夜用得上。”
小叔抱着唢呐站到街心。
“闭眼孔是匠人留给自己闭眼那天钻的,三个孔,三口气,今夜吹一口,闭一孔。
你娘走水路,水路得有声音铺。
这条路,叔铺。”
第一个音落下,轿底黑水硬出一层壳,白轿浮了上去。
声过处,水成路。
第三口气吹完,小叔的右眼闭上了,再没睁开。
可他还在吹,比刚才还准。
闭着的那只眼,看的方向跟满街活人不一样,他在看水底下。
晋牧追到街口,腕上剩的半个保字烫得发白。
他把字按上门楣那半张婚书,对上缺口,啪,婚书自己展开了。
上面没有一个娶字。
写的是名契:某年大水,柴氏押名于山门,保三命。
十七年满,名归山门。
归名之夜,水中认亲,认名者,入册为亲。
落款的位置空着,纸洇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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