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一页,再翻。
她看着笔尖。
“你不是在写。”她说,“你是在打点。”
笔在她指间抖了一下。
老账房那边喊她。
他翻白账簿,翻一百零九任那页,翻到一半,手停了。
“这页被写满了。”
柴可过去看。
写的不是公账。
是她的账。
三岁偷藏的一块糖,藏在炕缝里,化了。
她娘死那晚,她咽回去的那一声哭。
昨夜梦里她想过的那句话,要是当初不下山。
连念头都记上了。
“山记账记行为。”老账房把账簿合上,合得很慢,“这支笔记心。
心账一起,人就慢慢归它管了。”
柴可站在原地。
她第一次觉得,后背发凉的不是哥哥,是她自己。
她下午下井前,村民做了件事。
九十九户,每户贡献一块门楣上的灰。
山塌那天从门缝钻进来的账灰,各家拿红布包着,供了一夜。
一户一户过来,把灰倒进井水。
灰落下去,井壁上的纸砖一层层发亮。
“这是还礼。”老账房说,“白条销了旧账,灰是利息。”
柴可看着那口发亮的井,忽然想明白一件事。
村里人不是怕她。
是在供她。
供一个要下去替所有人翻账的人。
她顺着井壁往下。
井壁上挂着名字。
不是刻的,是腌的。
一个一个名字,风干了,用墨线拴着,垂在井壁半腰。
她凑近认,姥姥的娘那一栏的空缺,对应的名字挂在第三层。
墨线勒进名字的笔画里,勒得很深。
三百年的勒痕。
她伸手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