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就是不对劲。
柴可抱着婴儿走进村口,先停了脚。
老槐树底下,全村人排成一列。
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人人手里攥着一张白条。
没人说话,齐齐抬头,看她怀里的婴儿。
那眼神不对。
不是看孩子,是看东家。
“你们看什么?”柴可问。
没人答。
前排的老汉往前递了递手里的白条,手是抖的。
老账房接过一张,翻来覆去看。
白条上没字,只有一枚指印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按的?”
老汉挠头。
挠了很久:“记不清。
今早醒来就在手里了。”
老账房把纸举起来,对着日头照。
照了半天,脸色沉下去。
“纸是灰做的。”他说,“山塌那天的账灰,让风卷进了村里,从各家门缝钻进去的。
灰里有墨性,落纸就成契。”
柴可低头。
怀里的婴儿正攥着那支笔,笔尖朝下,红墨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。
笔动了。
不是婴儿动的。
笔自己立起来,悬在半空,从队头第一张白条上方划过去。
划过一张,白条上浮出字。
一张一张划过去,九十九张,张张有字。
柴可凑近看。
写的是各户欠山的三百年旧账,本息全免,销讫。
村人跪倒一片。
老账房没跪。
他捡起地上一张,翻到背面。
“坏了。”他说。
背面浮出一行新墨。
债主一栏,写的是婴儿的名字。
“旧账清了,新账立了。”老账房把纸塞给柴可看,“他们不欠山了,改欠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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