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!”哥哥在她背上急喊,“碰了井里的名,就是你应账!”
她收回手。
看,不碰。
名字的排列有讲究。
越往下越旧。
最底下那一层,只挂了一个名字。
一个名字,占了整整一面井壁。
她眯眼去认那个字。
认到一半:
井底的翻账声,停了。
三百年没停过的声音。
停了。
整个井安静下来,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撞在肋骨上。
然后井底传来一声。
不是话。
是一声很轻的、活动筋骨的响。
有人坐了很久很久,终于站了起来。
井底没有尸首。
有个人。
灰衣,盘腿,姿势端正得像刚坐下去。
可衣服上的灰有三百年的厚度。
他面前摊着一张原始欠据,四个字朝上:以名抵命。
柴可的目光落在债主一栏。
那一栏有名字。
名字只有半个。
上半截被墨涂了,下半截清清楚楚。
一个柴字。
柴可的血往下凉。
她家三代无名。
不是被山收走的。
是被这一笔抵出去的。
第一任账主拿自己的命,保的是她祖宗的名。
她家欠的不是山。
是这个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井底的人开口。
声音不像三百年的,像三十年的,和她哥哥的年纪差不多,“比算好的日子,早了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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