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里的风,是湿的。
这一点,比那具压在石碑下的尸骨更重要。
荒城已经旱了十几年,城里七口井只剩两口勉强出水,城外旧河道更是早已干成一道灰白色的裂痕。
可这座埋在黄沙里的破庙下方,不仅有青苔,还有水汽不断从石缝里往外渗。
这说明地下水脉仍然存在。
只不过,被人为截断了。
顾长安让两名侍卫退开,自己蹲在裂缝前,将油灯尽量往里送。
火光照进去三四尺,便被黑暗吞没。
石阶斜着向下,表面铺着厚厚尘土。
那具尸骨趴在石碑旁边,右手压在胸前,左手却朝着更深处伸去,五根指骨死死扣着石缝,像是临死前还想爬向什么地方。
侍卫低声道:“殿下,里面恐怕不安全。”
“当然不安全。”
顾长安看着石阶两侧。
左边墙面有一条细长的黑痕,不像自然风化,更像灯油或者火把长年熏出来的痕迹。
右边的尘土上,则隐约留着几道鞋印。
鞋印很浅,却比周围颜色更深。
有人最近进来过。
不是几十年前。
甚至不是几年前。
顾长安用刀鞘拨了拨缝隙边缘的沙土,从里面挑出半截断掉的麻绳。
绳口很新。
“回去叫人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先不要大规模挖掘。
调十名可靠军卒,把这里围住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侍卫一愣。
“殿下不进去?”
“下面结构不明,贸然进去,塌方了谁来救?”
“可若里面的人听见动静,跑了怎么办?”
顾长安看了看那道只容半人通过的缝隙。
“若还有别的出口,他早就知道我进城了。”
“若没有,他也跑不了。”
他说完,俯身取下尸骨手指上的青铜印。
铜印只有拇指大小,边角磨损严重,底部刻着四个小篆。
朔风渠丞。
韩岳说过,前朝时的荒城名为朔风军镇。
渠丞并非大官,却掌管一城水脉、沟渠、堤坝与井道。
一名负责水利的官员,死在水脉总闸入口。
而总闸被人封死。
这不是巧合。
顾长安将铜印收入袖中,又看了一眼黑暗中的石碑。
“天亮后再来。”
两名侍卫护着他离开旧庙。
回城时,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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