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寸一寸,哭声越来越闷,越来越弱,直到最后变成地下传来的、沉闷的呜咽。
林山河十根手指头死死抠进沟底的冻土里,抠得指甲盖生生翻起,连着肉丝,渗出的血和泥巴混成了暗褐色,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。
他的灵魂好像被扯成了两半,一半在沟里窝囊地趴着,另一半已经在村口跟鬼子拼了命。
就在坑快要填平的时候,人群后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。
“放开我!
你们这群畜生!
放开我!”
这声音太熟了,熟得像一把烧红的锥子,直接顺着林山河的耳朵眼扎进了心窝子里,狠狠绞了两下。
他猛地抬起头,视线越过正在填土的鬼子,死死盯住了村口那口青石砌成的老古井旁边。
妹妹!
是小妹林小妹!
小妹今年才十六,平时胆子小得连踩死个蚂蚁都不忍心,夜里听见夜猫子叫都得往哥哥被窝里钻。
可这会儿,她却像头被逼急了的小老虎一样,又踢又咬,手脚并用。
两个穿着黄皮的日本兵一左一右,死死钳住她纤细的胳膊,脸上挂着让人作呕的淫邪笑意,正连拖带拽地把她往旁边一间还剩半个顶的破草屋里拖。
“哟西,花姑娘的干活!
大大的好!”那个仁丹胡军官闻声转过头,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小妹身上来回扫射,嘴角咧开,露出满口黄牙,笑得像个吃人的老妖子。
“哥!
爹!
救命啊!”小妹的头发全散了,乱糟糟地披在肩上。
在挣扎中,她那件破旧的碎花棉袄领子被刺啦一声扯开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里面鲜红的红肚兜边缘和一截雪白的脖颈。
她绝望地哭喊着,一双破棉鞋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,鞋都蹬掉了一只,露出冻得通红的脚丫子。
林山河彻底疯了。
去他娘的留根!
去他娘的活命!
那是他从小背到大、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小妹啊!
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,猛地一弓腰,硬生生把压在背上的林大山掀开了半个身子。
他一把抓起旁边那杆老汉阳造,咔哒一声拉上枪栓,就要往沟上冲。
“你疯了!”林大山眼珠子都快瞪裂了,老汉爆发出这辈子最大的力气,像个铁钳子一样死死抱住儿子的两条腿,硬生生把他拖回了沟底。
“放开我!
爹!
你放开我!
那是小妹啊!
他们要糟蹋小妹啊!”林山河在心里疯狂地咆哮,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死在陷阱里的呜咽。
他转过头,双眼血红地看着父亲,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恨意,甚至连对自己亲爹的恨都带上了。
林大山也是肉长的心,老汉的心里这会儿比被刀子剜还要疼一万倍。
他张着嘴,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,无声地嚎啕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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