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水和眼泪糊了一脸,但他手上的力气却没有松开半分。
老汉知道,冲出去就是白给,连个响都听不见,老林家就真绝后了。
就在父子俩在沟底生死角力,林山河马上就要挣脱父亲束缚的那一秒钟。
被两个日本兵死死拖拽着、眼看就要被拖进破草屋的小妹,突然不挣扎了。
她像是一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软塌塌地任由鬼子拽着。
那俩日本兵以为这中国丫头认命了,嘴里发出下流的怪笑,手上的力气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分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,小妹猛地转过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村子,越过满地的血污和尸体,越过飞舞的白雪,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村外那条长满酸枣棵子的旱沟。
那是一种直觉,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。
兄妹俩的视线,在这一刻,隔着风雪,通过林山河那双能洞察秋毫的“鹰眼”,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。
林山河愣住了,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小妹没有哭。
她那双平时总是水灵灵、透着胆怯的大眼睛里,此刻干干净净,没有一滴眼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、属于太行山儿女的刚烈与决绝。
她直勾勾地看着林山河藏身的方向,嘴角竟然微微往上扯了扯。
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却又透着让人心碎的平静。
那个眼神在对他说:哥,活下去,别管俺,给俺报仇,给全村报仇。
下一秒。
小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,她猛地低下头,张开嘴,对准左边那个日本兵抓着她胳膊的手腕,一口死死地咬了下去!
这一口,她是抱着咬下一块肉的狠劲去的。
“啊——八嘎!”那个日本兵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下意识地松开了手,猛甩手腕。
就是这不到半秒钟的空当!
小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,猛地一低头,从另一个日本兵的咯吱窝底下钻了出去。
她连头都没有回,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的恶鬼,用尽这辈子吃奶的力气,朝着那口青石砌成的老古井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。
“抓住她!
别让她跑了!”仁丹胡军官气急败坏地拔出指挥刀大吼。
可小妹跑得太快了,那是把命豁出去的速度。
她冲到井边,没有丝毫的停顿,双脚在覆盖着冰碴子的青石井沿上用力一蹬。
那一刻,时间在林山河的“鹰眼”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妹妹那单薄的身子腾空而起,破破烂烂的碎花棉袄在寒风中翻飞。
她就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,却依然倔强着不肯坠地的鸟,没有一丝留恋,也没有一丝犹豫,直挺挺地扎进了那口幽深、黑暗的古井里。
“扑通——”
一声沉闷、空洞的落水声,从深深的井底传了上来,在死寂的村庄上空回荡,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。
“八嘎呀路!”
到嘴的肥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飞了,几个日本兵觉得丢了面子,气得哇哇乱叫。
他们端起步枪,几步冲到井边,探着身子冲着井底黑洞洞的水面就是一通乱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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