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落地，郑颖心头骤然重重一沉，心底所有猜测瞬间落地。

果然如此。

帝王此番秋猎，携六子同行，设骑射赛事、许优胜赏赐，根本不是无心之举，而是刻意为之！

他是借着秋猎比试为由，暗中悄然试探诸位皇子的身手胆识、心性定力、应变能力与沉稳气度，暗中观察诸子优劣长短，权衡考量储位人选！

看似一场寻常秋猎赛事，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储君试炼。

念及此处，郑颖眼底掠过一丝深沉幽光，心底思绪翻涌万千。

帝王隐忍深沉、布局深远，这般不动声色的试探，远比朝堂问询更加精准通透，足以看清诸子真实心性与能力。

她压下心底所有波澜，面上不露分毫异样，依旧温柔为幼子按摩调理伤势，温声叮嘱他好生休养、日后谨言慎行，切勿再莽撞贪玩。

安抚好白冉宜，确认孩子身心无碍，伤势只需静养便可痊愈后，郑颖又细细嘱咐宫人太医悉心照料，切勿懈怠，随后便悄然离开康王府，折返凤仪宫。

自此，秋猎走失一事渐渐平息，宫中恢复往日平静，朝堂亦无波澜，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深夜搜寻、那场失而复得的骨肉重逢，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虚惊。

日子缓缓流转，数日时光转瞬即逝。

这日早朝，天朗气清，金銮殿庄严肃穆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衣袂整齐、肃立无声，殿内氛围肃穆规整，落针可闻。

诸事禀奏完毕，寻常朝政事宜尽数处理妥当，百官皆以为今日朝会即将落幕，静待帝王传旨退朝。

可端坐龙椅之上的白弘，眸光沉沉，俯瞰阶下一众文武臣工，神色淡然无波，忽然缓缓开口，抛出一句震彻金銮殿的问话，打破满殿沉寂。

“朕膝下六子，如今皆已长成，年岁渐长，各有修习、各有历练。”

他嗓音低沉威严，带着帝王独有的厚重威压，清晰传遍整座大殿。

“今日朕问诸位爱卿，纵观六位皇子品性才学、德行气度、能力胆识，诸位以为，六子之中，谁最具贤德、谁最具才华，可担社稷重任？”

一语落地，大明殿瞬间死寂。

满朝文武尽数心头巨震，众人神色各异、纷纷心头揣测，皆是一愣，随即彼此对视、面面相觑，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
朝堂之上，储位之事素来最为敏感、最为慎重，乃是绝对的君心禁区。

帝王多年不立储君、不偏诸子，圣心难测，无人敢妄议皇子优劣、随意站队，唯恐触怒龙颜、招致祸端。

可今日帝王竟主动当庭问询，直言询问诸子贤能高下，用意已然昭之若揭。

所有人心底瞬间生出同一个猜测——陛下，这是动了立储之心！

一时之间，大殿暗流涌动，百官心思纷乱，各有盘算。

片刻沉寂过后，朝堂之上渐渐响起细碎议论之声。

有老臣秉持正统礼制，躬身出列，恭声谏言，推举嫡长子白荀：“启禀陛下，立储立长，乃古今正统、祖宗规制。

大皇子白荀，居长有序，品性仁厚、温良恭俭，素来恪守本分、恭敬有礼，待人谦和、善待手足，素有贤名，当为储君首选。”

话音落下，立刻有朝臣上前附和，亦有臣子持不同意见，躬身反驳：“臣不敢苟同。

大皇子性情太过温厚柔顺，谦和有余、魄力不足，遇事审慎太过，无帝王杀伐决断之威仪，难以震慑朝堂、统领百官、坐镇社稷。

二皇子白扬，年少有成、胆识卓绝、沉稳睿智，遇事临危不乱，有担当、有格局，兼具仁心与魄力，最具储君气度，远胜诸位皇子。”

又有一部分朝臣偏向其余皇子，各执一词，有人言三皇子聪慧机敏、勤学善思，有人道四皇子勤勉务实、沉稳可靠，亦有人称赞两位庶皇子天资尚可、勤学上进，各有优势。

满朝文武各有偏向、各执己见，言论纷杂、众说纷纭，有人尊长、有人贤才、有人重德、有人重能，立场不一、口径不一，始终无法形成统一定论。

大殿之内，议论声声，却无一人能说出让众人全然信服、众口归一的答案。

白弘端坐龙椅，神色沉静无波，眸光淡淡扫过下方纷纷议论的百官，将所有人的言论、立场与心思尽数收入眼底。

他静静聆听，不表态、不点评、不打断，面色始终平静淡然，无人能窥探其心底所想。

待众人议论许久，声音渐渐平息，大殿再度归于寂静，依旧无统一论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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