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的重骑、张绣的西凉兵以及东大营的步卒从三面汇聚而来,将小小的宫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程昱俯瞰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旗帜,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。
他转过头,对身边的乐进轻声道:“文谦,曹公……不会回来了。”
乐进猛地抬头。
程昱的面容古井无波,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死寂:“许昌保不住了。
曹公远在洛阳,我们必须为曹氏留下一丝火种。”
乐进看着宫城内仅存的千余疲兵,又看了看城外遮天蔽日的吕军旗帜,长炭一口气,重重地下了头:“曹洪将军何在?”
“尚在北门,麾下还有数百骑兵。”程昱低声道。
“让他护送先生和满抽突围。”乐进直接下令。
程昱带着军令到北门时,曹洪手中的刀已卷了刃,砍缺的口子里卡着碎骨与肉渣。
北门外的吕布军正在缓缓后撤——东门的厮杀声已动地撼天,成廉正在抽调兵马去堵巷战的窟窿。
曹洪一眼看穿了这丝转瞬即逝的缝隙,一把拽过缰绳,对着残存的亲骑厉声暴喝:“抽刀!
跟着本将向西杀出去!”
满宠在平舆败退时带回的一万精兵,历经数日血战已折损殆尽。
此刻他身旁仅余四五名浑身挂彩的随从,胯下那匹老马前蹄受了箭伤,一瘸一拐地打着颤。
满宠脸色灰败如死灰,单手拽着马缰,眼里满是血丝与不甘。
曹洪一马当先,引着三十余骑狂飙突进。
突围的路选在西门,西门外的守军最为薄弱。
曹洪狂呼乱砍,连斩数人,拼死在吕布军的包围圈上凿开一道血口。
十余名骑兵惨叫着落马,瞬间被乱枪刺透,但残存的人马到底还是从枪林弹雨里冲了出去。
疾踏的马蹄掀起一路滚烫的血泥。
程昱伏在马背上,在迎面的寒风中艰难地回头望去——许昌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曹字大旗已在硝烟中摇摇欲坠。
他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身侧默不作声、伏马狂奔的满宠,终究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,淹没在急促的蹄声里。
……
宫城大殿前,汉白玉搭建的九级台阶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乐进独一身残破的铁铠,矗立在大殿阶前。
他身上的皮肉多处绽开,甲胄上的血迹干了又湿,身边仅剩下一百多名步履维艰却依然挺立的曹军死士。
“踏、踏、踏。”
沉重的铁蹄声打破了死寂,赵云骑着白马踏入宫城外门。
身后的重骑如移动的铁壁缓缓压来,排在前列的银枪枪尖在晨曦微光里泛着令人胆寒的森森冷光。
乐进扫视了一眼黑压压包围上来的骑队,又看了看一身银甲的赵云,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惨烈而嘲讽的笑意。
他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,呛啷一声将腰间佩剑拔出,剑身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“赵子龙,”乐进声如洪钟,眼神凶狠得如同濒死的恶狼,“今日我倒要看看,你在许昌能杀几个!”
赵云面无表情,回应乐进的是呼啸刺出的一枪。
枪锋如白虹贯日,直取咽喉。
乐进咬紧牙关,横剑硬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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