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西边过来,带着一股煤灰味,附近哪家夜里的锅炉还没停。
更远的地方有辆渣土车过去,车斗空着,铁皮磕出一串响。
顾青河站着。
这一夜他不打算坐了。
守夜的规矩是不坐,坐下腿就不肯再起。
蹲着也不行,蹲久了麻,一站起来脚跟发飘。
他明天还得去西头那堵墙底下上工。
工头白天说了,口子明早得补上,砖是昨天卸的,一垛码在墙根。
想到砖,他就想起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今天搬了两百来块砖,晚上又来干这个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卯眼里那根老绳动了一下。
很轻,像是有水从绳芯里走了一趟。
老栓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他没有开口,只是用下巴朝记录仪那边点了点。
苏见微把屏幕翻过来,动作轻得像翻一张病历。
屏幕上那块空地上的三个字,正在淡。
先淡的是「三」,然后是「娘」,「顾」字最后走。
三个字散得像墨落进水里,一层一层化开,最后只剩那个方方正正的轮廓,干干净净。
老栓蹲下去,两只手从麻绳两头伸进去,兜着牌底把它抬起来。
「可以说话了。」他说。
「名回去了?」顾青河问。
「回了一半。
牌认数,数顶数,它见了自家那一横,就往自家门上归。
走不走得干净,得看天亮。」
顾青河这才伸出手,把牌接过来。
牌还是凉的,可掌心那道湿印子缩回去了半截,缩到虎口那儿,只剩一道浅线。
老栓往他手上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「绳钱多少。」顾青河问。
「三十。」
「你就收三十?」
「收绳的钱,收不了大的。」老栓把绳从他手里抽回去,盘好,塞进兜里,「找不开,也不兴找。」
两个人回到后街东头的时候,天边刚泛青。
顾青河拿钥匙开了老屋的门。
头门那扇门板他昨天才看过,刻痕那一格在门板中间偏上,方方正正,跟街西那块空地是一个尺寸。
他把牌对着卯眼放回去,黄纸垫着,手一撤,牌就贴在门上不动了。
贴在门框上那根老绳跟着颤了一下,像有人从门里往外拽了拽,没拽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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