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上去拿什么。」
「牌。」
「什么牌。」
「木头的。」
「废话。」船家也不恼,「我年轻的时候,河上还有别着木牌的先生,走水的。
现在没了。」
顾青河没接话。
船家自己接下去:「没了好。
别着牌的人,最后牌都在水里。」
划到河心,桨停了。
水底下有东西。
不是撞船。
是船底下的水变了——桨插进去,拔出来那一下,水黏。
顾青河按住船帮,手指头在铁皮上抠出一声响。
后颈上的风是凉的,直的,不像从河面上飘来的。
左耳里有声音,很轻,像隔着一层水。
「过河先报号。」他跟自己说,「河认号不认人。」
他张了嘴,报自家的门号。
「后街,第一户。」
河面没动。
「后街,第一户。」他又报了一遍。
那点黏住桨的水,没松。
他手心里那道浅线,从虎口往下缩了一寸。
牌不在他手上。
牌是嘴。
他咬了咬牙,换了个号。
「后街,。」
桨底下那股黏劲,松了。
船一下子滑出去半个船身,河面往前平下去。
他没敢回头看。
湾口的水面比河心静,静得发黑。
湾边立着一扇门框。
门楣上四个钉眼,门槛底下垫着一块青石,框子边上全是湿泥。
泥上有一行鞋印,很浅,脚尖朝着门里。
跟后街那扇,一个样。
门框里挂着牌。
一块白木牌,正面朝外。
他隔着七八步就看出来了,那是他家的。
上头一个「顾」字。
下面一格,名格空着。
牌背面朝里,看不见。
可他不用看也知道,背面一道竖,是那个「一」。
门框里点着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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