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罩,方座,火色发黄,边上一圈偏青。
锡补过的灯罩,跟他家堂屋那盏一个光。
灯底下没人。
他想起行里那三条话。
头一条,湾上不问话。
你问了,那边答你,答的那一声就要算数。
第二条,牌不过活人手。
手是热的,牌是凉的,凉东西一沾热手,就认了这只手。
第三条,不揭别人的牌。
这三条他从小听到大,一条没敢忘。
顾青河在泥地外头站住,脚没敢往里迈。
「拿自家的东西不算偷。」他跟自己说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。
「可得按门上的规矩拿。」
第一样,先报号。
他又报了一遍。
「后街,。」
门框里那点火苗,往门里倒了一下。
倒的方向朝着门外,是照着报号的人来的。
这回,它倒了。
第二样,牌不过活人手。
他把腰上的绳解下来,绕成个兜,从下头把牌托住。
绳子一收紧,牌面朝上翻了过来。
他这才看清牌背面。
那道「一」被人动过了。
「一」还是「一」,可刻的刀口是新的,往里深了半线。
旧的刻痕在底下露出来一截,横着一道,底下压着一竖。
一个「十」。
送牌人把老号凿出来,摆在了明面上。
第三样,不揭别人的牌。
顾青河托着自家的牌往后退。
退到泥地外头,脚底下那行浅鞋印就看不见了。
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出七八步,身后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。
很轻,就一声。
那扇门框上没有门板。
顾青河停住脚。
他没回头。
老栓交代过,身后出了声,别管,走你的。
回头看的人,是自己把自己往回拽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泥地外头,鞋底带出去两趟印子。
回程的船,摇得比来时快。
过河心那一段,桨底下没再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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