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河把手机揣回兜里,坐回船头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那本手册。
半本,撕口在第39页,纸茬支楞着;另外半本是老栓说的,一直搁在外头。
这些年他把那半本翻过几十遍,唯独没想过去找另一半——他以为是奶奶不要了,随手撕了扔的。
半本里记的都是活人的事:谁家几口人,谁家几时发的丧,哪一年河上淹过谁。
字是奶奶的字,笔画软,写得慢。
可现在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半本,也许不是撕的,是裁的。
撕是着急,裁是有数。
裁的人知道哪一半要带走。
河心那盏灯晃了晃。
他忽然不这么想了。
灯再晃一下,后街那边响一声。
又响一声。
声响闷,隔着一整条街传过来,像有人拿指节在门板上敲。
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
点到第七声,他听出来是哪扇门了——声音脆,尾巴短,是巷口张家的新门,去年才换的。
点到第十三声,声音换了。
门轴松,响起来拖着尾,是巷尾李家那扇老门。
点到第十六声,那一声最轻,闷闷的,像敲门的人手底下垫了布。
他猜是后街中段那扇空屋——白天他去看过,门关着,门环锈死了,可这一声照样响了。
十八声里,他听得出四扇。
四扇都是他亲手挂过牌的。
他数到第三声的时候头皮就紧了,数到第九声,后背的汗下来了。
这不是风。
风推不动门。
灯点一下,响一声;响一声,灯停半拍。
他就这么数着,数到第十八声,灯顿住了。
后街那头,再没响。
十九扇门,响了十八声。
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绷起来——白天数门,他数出十九扇,自家那扇漏在外头;749的台账也是十九,没有他家。
老栓那天把话收了口:少号的不是门,是号。
灯停在第十八声上。
停了很久。
河面起了细雾。
湾上那两盏灯隔着一条河,安安静静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