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盏灯灭透之后,黑得没有边。
只剩册页上那个血字,亮着。
不红,是暗的,像干透的血又活回来一层。
老账房抬起手。
流血三十年的那根手指,伤口合上了。
皮肉平的,连疤都没有。
他该笑。
他没笑。
“退定钱了。”他说,“我的账,销了。”
“不是好事?”
“能销山门账的,”老账房的手在抖,这次是十根指头一起抖,“只有比山门更大的东西。”
血字动了。
在纸上爬。
一笔一画拆开,又拼上,往右下角那个空位挪。
老账房扑上去,整个人压住册子,用胸口,用下巴,用三十年没合上的那根手指。
血字从他指缝里钻出来。
稳稳落在空位中央。
笔画舒展,端端正正,像在等一个主人。
“别让它等到。”老账房喘。
腹里的声音开了口。
低下去,低到贴着骨头。
“那不是山门的名字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乳名。”她说,“山门小时候,也被这么叫过。
叫过名字的东西就定形。
定形的东西,”
她停了停。
“就能被账管住。”
阿线低头。
掌心那道牙咬的口子,不流血了。
血顺着掌纹往回走,走回那个字里去。
然后他听见石板底下有人叫他。
不叫阿线。
叫另一个名字。
两个字,他没听过,可喉咙里应了一声。
应完他自己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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