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柴可问第三遍。
老账房的嘴闭得死紧,嘴皮子在抖,抖了半天,还是开了口。
“我问你,接账人接的是什么?”
“账。”
“三十年,我收过账,记过账,赖过账。”老账房摇头,“我从没接过账。
你爹也没有。
往前数,一千年,谁都没接过。”
“那接的是什么?”
老账房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,又移开。
“胎。”
“山门每三十年选的接账人,是替山门挑胎。
挑一副好身板,等账期到了,搬进去,从头长一遍。
从心口开始,往下长。”他停了停,“收,就是搬家。”
柴可站着没动。
水到她的膝盖了,凉的。
凉的倒还好,热的是掌心,那个半边“欠”字一跳一跳,跳得越来越慢。
慢,不是好事。
她数了三下。
一下。
隔很久。
又一下。
更久。
跟水底那个第二声心跳,一下对一下。
她跳,它就停。
它跳,她就停。
两根弦,正在调到同一个音上。
底下那个不是在等她。
是在调她。
轿子开始往下沉。
不是水拖的。
柴爹那只按过手印的手,指尖已经灰了。
石头的灰,一寸一寸往手腕爬,爬过腕骨的时候,手指头还能动,动的样子却不对了,像石头在学着当手指。
“爹!”
“纸递完了。”柴爹看着自己那只手,语气平常,跟说今天下船早了半个时辰一样,“递纸的手,用完就收回去。
天经地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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