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来得没有声音。
第二线水逆着流上山,浪头不翻,水面平得像一条路。
等众人看见的时候,水已经漫过山门门槛了。
老账房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踩进水里,水是凉的,凉得不对。
“山有两条水路。”他说,“一条往外生,一条往回收。
头一线是产道。
这一线,是回头的账。”
他看向柴可的肚子。
“山把胎记进你身上了。
现在顺水来验货。”
娘的半边水身横过来,挡在柴可身前。
她刚拼齐,站得还不稳,左边肉身,右边水纹,接缝处干干净净。
可她一低头,脸色变了。
地上没有影子。
拼成的人,影子留在山里。
没影子的人,挡不住回头的账。
第二线水撞上来,直接从她身体里穿过去,穿过去的时候,她水做的半边连纹路都没乱。
穿过去,跟穿过一段河一样。
柴可往水底看了一眼。
水里有东西。
不是水兽。
是名字。
三十年里被山收走的名,一个个泡在水里,顺流逆冲回来,撞在山门上。
撞一下,弹回去,再撞。
一群瞎鱼撞玻璃。
阿线站在门槛边,忽然不动了。
她认出一个形状。
水里那个名字,笔画她认得。
是她自己的。
山吞了她三十年,吞下去的名,此刻被水冲回来,撞门。
想回家。
名撞了三下。
门开了缝。
半个字挤进来,贴着水面飞,一头扎进阿线剩下的那只手。
断腕处开始长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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