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爬过来,水花溅了一路:“你娘三十年前逃下山,逃的是半个名,欠的是一整笔!
柴可,你的命就是那张欠条!
你的掌纹,就是路的最后一块!”
柴可低头。
掌纹里那半个字,烫得发白。
原来她从进山那天起,揣着的不是护身符。
是账。
她把掌心按进缺口。
欠字熄了。
没有响动,没有光。
就是熄了,跟一盏烧到底的灯一样。
缺口合拢,严丝合缝,掌纹压上去的地方,石头温的。
她踏出山门那一步。
脚底下没有石头。
是一笔还清的账。
踩上去,实,稳,比踩任何石头都稳。
阿线跟着踏出来。
山没拦。
山头一回放人。
因为账平了。
回头:
整座山在往外鼓。
不是收缩,是胀。
石壁裂缝里全是水,往外渗,白账簿顺着水线往外爬,爬得极慢,一寸一寸,像脐带拖着一个胎盘。
山在生产。
老账房的脸白了。
他说出他这辈子第二句不敢说的话:
“山这一胎,生的是它自己的账。”
他最后一个出山门。
刚跨出去,山嘴里传来咀嚼声。
接着,他撕下塞进去的那一页,从水面飘出来,干干净净,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两个字。
已收。
他自由了。
几万年,头一回。
他捧着那页纸,手抖,嘴刚咧开——
新账簿第一页无风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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