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画到第七笔,停了。
第七笔是眼睛的起笔。
画了一半,墨不动了。
老账房凑上去,一横一竖地认。
认完,他退了半步。
“山记脸,也是记账。”他说,“一笔管一官。
画一笔,收一笔。
画到眼睛停了,是因为眼睛没处落,账主的名不在纸上。”
“名进了村。
落在别处。”
柴可盯着那张半张脸。
画了一半的五官,悬在白纸上,对着全村的方向。
这不是脸。
这是寻人启事。
山把它举在村口,举给谁看,不知道。
反正不是给他们看的。
柴可壮着胆子开口,问那女人是谁。
女人不答。
她抬起手,摸柴可的手背。
指尖穿过去了。
柴可的半边身子是透的,指尖没碰到肉,可指尖上沾了点东西回去——那点透明顺着女人的手腕往上爬,爬了一寸。
爬过的地方,三十年的旧纹路平了。
平得干干净净,一笔不剩。
老账房倒抽冷气。
“无名是会沾的。”他说,“沾上无名的东西,三十年的旧账都抹平。”
娘一巴掌打掉了那只手。
打完,娘没缩手。
她盯着女人脸上那页白纸,盯了很久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娘的声音头一回发飘,“你的脸,还是没赎回来。”
柴可愣住。
这是她亲娘。
当年逃出山门,山扣了脸抵逃账。
人可以走,脸留下,挂在山里当账页使。
三十年,这个女人顶着一张白纸活着。
全村人不敢直看她。
孩子见了她哭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