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子上绣着一对交颈鸳鸯,丝线磨得发白,针脚几乎看不清了。
她每天攥着它发呆,不知道刘协到底去了洛阳,还是半途遭了什么变故。
宫中的消息被曹操的禁卫封锁得严严实实,偏殿的门两头都有宿卫把守,送饭的宫女换了一拨又一拨,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今日晌午,送饭的宫女进来,手抖得厉害,食盒放到案上时磕出了声响。
她跪下去,磕了一个头,却迟迟没有起身。
伏皇后的心蓦地紧缩了一下。
宫女把脸贴在地砖上,声音细如蚊鸣,却字字清晰:殿下……听说天子在城下喊话了。
说曹操已死,天子还都,要许昌开城。
伏皇后手里的帕子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。
她盯着宫女伏在地上的后脑勺,许久,才又问了一声:你说什么?
城北的守军听了,都不动了。
宫女声音里带了哭腔,奴婢听廊下的宿卫说,城下的兵喊,曹操都死了,咱们还守什么……
伏皇后慢慢站起身。
她走到窗边,把窗扇轻轻推开一道缝隙,侧耳倾听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院中几株枯树在寒风里瑟瑟抖动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她听见了,隐隐约约的,北面的方向传来低沉而散乱的鼓声,不像是攻城,更像是——有人在喊着她听不清的什么。
胸口忽然被什么死死堵住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泪意汹涌地涌上来,眼眶刺得发烫。
可她咬住了下唇。
她不敢哭,更哭不得,宫城宿卫还未撤走,曹操的耳目还遍布这偏殿的每一道墙缝。
她一旦露出分毫破绽,伏家满门便万劫不复。
她把涌上来的哭声压回喉咙里,压成了一口无声的气,慢慢地,慢慢地,从鼻间呼出去。
你回去。
她对还跪在地上的宫女说,声音平静如常,此事不许对任何人再提。
宫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,轻轻带上了门。
伏皇后重新坐下,从地上捡起那方帕子,握回掌心。
她的手指在发抖,可脑中已经飞快地转动起来。
天子在城外。
曹操可能真的死了。
可她被关在这偏殿里,没有兵,没有权,没有与外臣传信的任何凭借。
她是皇后,是名义上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,可此刻她能做的,不过是枯坐在这四面高墙之内,等着别人来找她。
她俯下头,把那方帕子覆在额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刘协临走那夜的样子,在眼前浮了上来。
他弯腰捧住她的脸,指腹粗糙,却极轻柔,说:别哭,你是皇后。
她把帕子攥得更紧,深深呼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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