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是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结束的。
沈砚坐在冷青色的台灯光里,看着屏幕上那片铺天盖地的字。
弹幕已经停了,可评论区的字还在往上滚,一条接一条,像一场下不完的雨。
他盯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去。
"江郎才尽。
"
"编不下去了吧。
"
"讲来讲去就西山,能不能换点新的。
"
"砚夜诡谈,改名复读机吧。
"
"为了流量什么故事都敢编,连个圆都不圆。
"
他一条一条看下去,看得极慢,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眼睛里。
在线人数还挂在屏幕左上角——三万四千。
他记得一个月前,这个数字是九万八。
弹幕从十分钟前就稀了,到结尾那段,几乎整屏都是空白,只有零星几条,还在问同一个问题:"然后呢?
"
然后呢。
沈砚看着那三个字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他讲了半年的西山,讲了半年的古潭,讲了半年那些他其实从没亲眼见过的东西。
观众问他"然后呢",他不知道然后。
因为他从来都是编的。
他关掉直播,坐在黑暗里,很久没有动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陆舟的消息:"播完了?
"
"嗯。
"
"今天怎么样?
"
沈砚看着那条消息,没有立刻回。
他打了几行字,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三个字:"还行吧。
"
他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封黑布。
凌晨零点半。
老城的巷子空荡荡的,路灯昏黄,连野猫都没一只。
他看着那片空巷,忽然想起温辞那晚说的话——"真实的恐惧,必须亲自踏入至阴之地。
"
他以前觉得那是鬼话。
可今晚,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巷子,看着那条发黑的、向下的数据曲线,他忽然开始理解了: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,任何一根递过来的绳子,你都会想伸手去抓。
哪怕那根绳子,是从地狱里伸上来的。
他关掉电脑,躺到床上,闭上眼。
黑暗里,他梦见自己又站在西山那间手术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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